占梦与托梦

我们指出，以梦为迷惑，以觉为醒悟，这是庄子说梦的特性，幷且是庄子展开出来的说梦的方式，是先前不曾有过的方式。为了标明这一点，清算《庄子》之前的梦说以资比拟就是必要的了。依据笔者的调查，《五经》中，《诗经》和《左传》多有说梦的内容，而《诗经》和《左传》的说梦，不出托梦和占梦这两种方式。例如《诗经》有“召彼故老，讯之占梦”“乃占我梦”等诗句，不只直接说出了“占梦”的字眼，而且这些诗句的上下文，吟唱的就是梦的内容，描叙的就是某次占梦的活动。由于文体的缘故，《左传》中有关梦的内容更具有故事性，下面我们就引述和剖析其中的两个故事，作为算命街托梦和占梦的典型事例。

托梦的典型是结草梦。这个梦说了这样一个故事：晋国的魏颗在与秦人作战时，抓获了秦国名将杜回，由于有一个老人结草绊倒了杜回的马。晚上，结草老人托梦魏颗，称本人是报答他。原来，当年魏颗的父亲病时曾经吩咐魏颗，他死之后嫁掉他的妾妇，到病重时，又说让她们陪葬。父亲死后，魏颗没有让妾妇陪葬，而是把她们嫁进来了。他的理由是，嫁走妾妇是他父亲在苏醒状态下的决议，而病重神昏，所以他“从其治”，执行了嫁掉妾妇的叮嘱。结草老人的女儿就是被嫁妾妇之一，所以老人结草助战，报答魏颗。这个梦只是对先前发作的事情（结草）停止解释，自身是分明的，幷不隐含预示将来的神秘意味，完整用不着“占”，所以这个故事没有后续的占梦情节。这是《左传》中的一个比拟地道的托梦：以梦境来解释先前的事情。

《左传》中的占梦我们选择成公十年的“晋侯梦大厉”来剖析。这是一个复杂的梦，由三个不同的梦境组成，我们先看一看这个复杂的故事：

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，搏膺而踊曰：“杀余孙不义，余得请于帝矣。”坏大门及寝门而入。公惧，入于室，又坏户。公觉，召沧海巫。巫言如梦。公曰：“何如？”曰：“不食新矣。”

公疾病，求医于秦，秦伯使医缓为之。未至，公梦疾为二竖子曰：“彼良医也，惧伤我，焉逃之？”其一曰：“居肓之上，膏之下，若我何？”医至，曰：“疾不可为也，在肓之上，膏之下，攻之不可，达之不及，药不至焉，不可为也。”公曰：“良医也。”厚为之礼而归之。

六月丙午，晋侯欲麦，使甸人献麦，馈人为之，召沧海巫，示而杀之。将食，张如厕，䧟而卒。

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，及日中，负晋侯出诸厕，遂以为殉。

这个故事由三个梦组成。先是晋侯梦见厉鬼找他算账，求问沧海巫，沧海巫的解释是，这预示着晋侯的死亡，晋侯曾经没有时机吃到新年的粮食了。随后，晋侯在梦中获知他的疾病潜藏到了膏肓之间，曾经不能治疗，秦国的良医来到之后，说出的病状与晋侯之梦完整吻合。六月新麦下场，晋侯用新麦为食，沧海巫预言过晋侯吃不到新粮，而新麦曾经摆在晋侯面前了，这似乎意味着沧海巫占梦的失败，于是晋侯给沧海巫看了新粮之后，把他杀死了。但是，晋侯在品味新粮之前去了一趟厕所，结果掉进茅厕死了。结果终于如沧海巫占梦所预示的，晋侯没有吃上新粮。

晋侯之死的缘由在这里有点模糊，由于这个故事说到了厉鬼的追索，晋侯的生病，还有掉进茅厕，那么，晋侯最终丧命茅厕，是厉鬼追索的结果？还是由于病重而失足坠落？或者仅仅是一个不测？这里并没有交代分明。但是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，这就是沧海巫占出晋侯之梦意味着他的速死，他吃不到新粮了，这个结果是完整完成了的。新粮曾经摆在晋侯的面前，但是他吃不上，他在饭前的如厕中掉进茅厕死了，由于他的死亡曾经在梦境中被预示过，幷且曾经被沧海巫“占”出来了。

小臣的陪葬也是在梦中预示了的，小臣梦见背负晋侯上天，他说出了这个梦，果真，晋侯掉进茅厕，他把晋侯背负出来，最终殉了葬。梦境暗示的小臣之死，最终也完成了。

这就是占梦的根本特征：梦境被以为大有意味，这个意味是神示，占梦就是把神意提醒出来，最后，梦境的内容成为后来的真实，神意完整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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